第二天早上8:30,大伟还在睡觉,李雷忽然想起来昨晚大伟说想吃煎饼,他打算出门去买两份回来当早点。
他这人有个习惯:单独行走时总会不知不觉地奔跑起来,这个特点跟大城市的生活节奏很匹配。他就这样从酒店的东北角跑到西南角,等了一个红灯,穿过一条双向8车道的宽马路,然后沿着街边的路牙子跑向昨晚那个煎饼店。
李雷比较瘦,在牛省理工大学上学时就擅长跑步,尤其是长跑。像这样在街边小跑对于他来说一点都不觉得累,有时他跑着跑着会哼起歌来,也不会喘。在跑向煎饼店的这一小段路上他没有哼歌,却跳起舞来了,他感觉自己像在风中飞舞的一只鸽子,一会儿挥手、一会儿晃头、一会儿还要来个鱼跃。
李雷不知不觉在模仿去年第一次参加公司年会时看到的那位舞者,那姑娘婀娜的身段、勾人的曲线、小腹和胸脯一收一挺的动作、光着脚在舞台上飞来飞去的身影,还有搭在她肩头的那块薄薄的红色纱巾,都让他欲罢不能、久久难以忘怀。
“呸,变态!”李雷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在模仿一位跳舞的少女,鄙夷地骂了自己一句,同时甩开手加快步伐。就在这时他迎面撞上一位从街角走过来的姑娘,甩出去的右手触摸到一团软绵绵的东西。这姑娘手里提了一个热腾腾的塑料袋,应该是刚从煎饼店过来,李雷分不清刚刚触到的柔软的东西是姑娘手里的煎饼,还是她红色裙子下面呼之欲出的胸脯。他只觉得脸颊发热,耳朵里嗡嗡地响,很多念头从他脑中划过。最先想到的还是那位年轻的舞者,然后他又想到Cindy,想到那天晚上过马路时她勾过来的食指,倘若当时他一把握住Cindy的手,会怎么样呢?
红裙子姑娘站在对面怔怔地看着,她的长发胡乱束成一个髻,红色连衣裙、金色略带透明的高跟凉鞋,整个人打扮得很鲜艳,李雷却觉得她无比清纯。姑娘像是有急事,怔怔看了一会转身就走了,一句话都没有说。李雷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有一万个惋惜,懊恼地自语道:“就这么走了啊?哪怕骂我一句也行啊!”
大伟吃完煎饼,在房间里打了一天游戏,午饭都没吃,李雷中午自己出去吃了一碗面,下午6:00他又跟着大伟出去战斗了。这回菜点得比较简单,也没要酒,大伟说:“今天咱自己开车,就不喝酒了,晚上我们去唱歌,找几辆翘屁股的宝马陪着。”马科长呵呵一笑说道:“吃菜吃菜。”
这顿饭吃得很快,大伟结完账就招呼大家跟他走,他来充当小张的角色,开着马科长的宝马在前面带路,高总的车在后面跟着他,由于李雷不会开车,高总只能自己开,而李雷去坐宝马的副驾。安排妥当正准备出发时,马科长接了一个电话,李雷离得近听到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你可长点心啊,吧啦吧啦…”李雷觉得那是马科长的夫人。
接完电话,马科长死活不去了,说是家里有急事儿改天再约,大伟费尽唇舌劝了半天,马科长还是坚持要回去。大伟说:“那我送送你吧?”马科长说:“不用不用。”然后就钻进宝马车的驾驶室里了,车子启动,大伟的脸上划过一丝失望。这时车子又停下来,马科长摇下车窗语重心长地说道:“你陪好高总就行了,有什么事儿你跟他谈,都好说。”
剩下高总、大伟和李雷三个人,重新安排一下,大伟开车、李雷副驾,高总坐在后排。三个人坐着高总的高尔夫驱车20分钟来到滨海大道,大伟熟练地把车拐进路边一个停车场,下车以后李雷看到这里是一家农业银行的营业厅,已经下班歇业了。大伟对高总说:“停这儿安全,我们走过去吧。”
然后三个人步行穿过两条马路来到一片灯火辉煌、高楼林立的区域。大伟领着他们走进其中一栋明晃晃的大厦,李雷感到目不暇接,他也去过KTV,却从没见过如此富丽堂皇的场所。更让他惊讶的是,接待他们的浓妆艳抹的姐姐并没有直接带他们去包房,而是来到三楼一间长条形的闪亮亮的大厅,熟练地喊了一声:“小公主们~快出来,老板到了。”
长条形的大厅瞬间站满了一排打扮精致的姑娘,由于一下子出来的人太多,李雷根本看不清她们长什么样子、脸上是什么表情,他只是隐约感觉到她们的裙子都很短而且闪闪发光。当李雷还在恍惚时,高总和大伟已经走过去一人牵了一位“公主”回来了。旁边那位浓妆艳抹的姐姐对着李雷说道:
“这位老板,没相中的?”
“不,我…”李雷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板没相中,换下一波公主。”随着这位姐姐的喊声,一排亮晶晶的公主瞬间就消失了,然后又是一排红裙子的姑娘站满大厅,这一批的“公主”打扮略有不同,清一色的长发披肩,衣服上没有那么多的亮片了。李雷一眼看见左数第三个正是他早上买煎饼时撞到的那位软绵绵的姑娘,他兴奋又紧张,脚步没有动,只是举起手对着她摆了摆,笨拙地说:“Hi!”
附近的几位姑娘分不清他在冲谁摆手,互相看看又拿手指指自己想确认李雷是不是在跟她摆手,左三的姑娘眼疾手快,两步走过来拉住李雷的手,轻轻说道:“老板你好,我叫小红。”李雷没想到握住一个人的手竟是如此容易,他感到自己的心脏怦怦跳个不停。平静之后,李雷先是感叹这难得的缘分,继而又开始琢磨小红是不是她的真名,是不是明天穿一件黄裙子就会叫小黄,后天穿一件蓝裙子又该叫小蓝了。
高总、大伟分别牵着他们的公主,小红牵着李雷,六个人走进一间宽敞的KTV包间。对于李雷来说,昏暗的灯光是熟悉的,他上学时去过的KTV也是这个样子,但房间面积顶多只有这里的四分之一,而当时的人数比现在多了几倍。
高总和大伟都搂着“公主”的肩膀,而李雷只是被动地牵了一下手,现在已经放开了。他尴尬地坐在小红旁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想起来昨天上午撞在一起的情形:当时似乎就是这件红裙子吧?为什么今天看起来感觉不同了呢?一定是因为今天的妆更浓一些。
李雷继续这样自顾自地想着:要不问问她有没有上过高中,为什么要干这一行?小红发现他表情呆木眼神闪躲,似乎看着自己又像在看着大伟和另一位公主,出于礼貌她又牵起李雷的手:
“哥,想啥呢?我们昨天见过一面吧?当时我刚下班,困得很,买个煎饼打算回去吃两口睡觉呢,结果被你撞了一下给撞激灵了。真的,回去以后半天睡不着呢。哥,你唱什么歌?我给你点。”
李雷脸一红:“我,我会的不多,帮我点一首老狼的虎口脱险吧。”他的声音小得像落水的苍蝇,嗡都嗡不起来。小红把耳朵凑在她嘴边竟都听清了:“哥你品味独特啊,这啥歌?我都没听说过,我去帮你点。”说完,小红放开李雷的手走去点歌台了。
这时候,高总一对不知去了哪里,大伟和他的公主正在合唱一首男女对唱的老歌:
男:
最后这一个冬季
就该收拾热情的过去
不要再缱绻北风里
女:
冰冷的双手
也是最后的温柔
啊~你是否可知
男:
最后这一个冬季
就是我们感情的年底
不要再留恋过去
女:
哀怨的双眸
也是最后的温柔
只是我们不能再接受
…
两个人唱得激情四射,合唱时四目相对无限温柔,宛若一对温情不减的老夫妻。小红点完歌轻轻坐在李雷身旁,也温柔地望着他们,似有羡慕之意。下一首歌是她帮李雷点的《虎口脱险》,前奏响起,一听就是小众歌曲,独唱。小红有些无聊,比起两位姐妹,她今天的活太闲了,她从桌上的烟盒里弹出一根烟夹在唇边,然后拿起旁边的打火机点上,轻轻一吸,接着,樱桃小口中吐出一团白雾,姿态妩媚至极。
小红又吸了一口,这时李雷开始唱了,嗓音还不错:
把烟熄灭了吧
对身体会好一点
小红看着大屏上的字幕有些尴尬:“他是在教育我吗?这也太费周章了吧?这烟需要掐掉吗?”